世界上会有些不喜欢过节的人,无论春节还是圣诞,宗教的还是公众的,年纪越大越不喜欢过节日的大有人在。不喜欢过节日的一定不是小朋友们,所有节日喜庆实际上都是为小朋友而准备的,甚至包括婚礼。法国中小学的假期名目甚多,基本上每上六个星期课就放两个星期假,还不包括零星的节日。天天上班的家长未到假期就头疼,学校关门的那些天让孩子到哪里待去?最近有法国人嚷着要取消一些“没有用的假期”,比如11月11号的“世界大战停战日”。每年这一天,乡镇城市广场上的纪念碑前都会摆放鲜花,商店关门,公众放假,晚上电视新闻出来越来越稀少的几个轮椅上老兵,个个都100多岁。都一个世纪过去了,这种意义的假日还值得坚持吗?法国人一向以慵懒和实惠出名,如果连假期都想到要取消,一定是因为假期带来烦恼。
如果中国人也想取消一两个“无用的节日”,绝不是中秋节。所以每年中秋节之前,我就去中国城买一只双黄月饼,3.9欧元。等家里人到齐了,天上有月亮没月亮,都分食一瓣月饼吧。
今年中秋节这几天,中文传媒到处都看到“毒奶粉”事件,还说毒奶粉已经制入中秋月饼销售中外,这真是一件令人鄙视的丑闻。“奶粉有毒”早就有,不但中国货有,外国货一样难免:“美赞臣奶粉”含金属粒子、“雀巢奶粉”碘含量超标、“雅培奶粉”第三世界配方营养缩水、“惠氏奶粉”带致病细菌、“多美滋奶粉”添加成份导致婴儿腹泻呕吐。在食物污染威胁中,绿色食品Nourriture biologique的制造商发动广告运动劝导人们食用他们的健康食物,不过吃一只用烧足汽油的飞机从新西兰运往欧洲的Bio猕猴桃,有绿色和健康意义吗?
中秋节这天我正巧买了一本书:《Homo Disparitus》,它是从英文原著《The World Without Us》翻译来的,目前已被翻译成28国文字,中文书名叫做《没有我们的世界》,去年在中国大陆出版。作者是阿力桑那大学副教授艾伦·韦斯曼,他同时在电台和杂志社供职,是一名屡获殊荣的新闻记者。这本书用特殊视觉来探讨人类对所依赖生存的星球的影响,在科学论证的帮助下引导我们天马行空想象一个“没有我们的世界”:几十年前我们逃过了核战争的毁灭,人类也许还能继续幸运地躲避核威胁和其他大规模的恐怖屠杀行为;我们滥用水和土地,资源日益枯竭;我们滥杀动植物,它们或许已经永远消失。这个世界有朝一日一片荒芜,人类消失,充斥化学物质的农场退回原始状态,不计其数的鸟类获得新生,不过蟑螂嘎蛭则全数灭顶,因为“没有我们”的城市再也没有滋生病菌的供热系统。据说这本书现在影响深远,世界有朝一日会变得如此糟糕,哪怕人类眼下有卓绝的自吹自擂能力,又何以知道自己一定能成为最后的幸存者?
不过,《没有我们的世界》本质上不是一本消极的书,它仅仅要求人们就自己对地球的影响做一点点思考。这点思考比过一场团聚的节日,比误吃了一口毒奶粉、一瓣毒月饼更加重要。